你痛苦的真正原因？什麼是「父母自我狀態」？《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》心理學分析 EP3

不知不覺蛤蟆與蒼鷺的心理諮商也來到了第五次，蛤蟆的狀況也貌似越來越好了。睡眠好些了，多了一些做事情的興趣。如果以「情緒溫度計」來說（第一集提到用來量化情緒狀態的方法），蛤蟆會給現在的自己打上5或6度，比起之前的1或2度，可以說是好上許多。

一天下午，蛤蟆正沏點茶準備在電視機前觀看板球比賽，突然門鈴響了。

「下午好，蛤蟆。」是老獾上門找蛤蟆。

「要來點什麼嗎？茶，還是蛋糕？」

「不用，謝謝。我從來不吃正餐以外的東西。」老獾也讓蛤蟆把那討人厭的電視關了，表示這會影響牠的思考。

老獾開門見山的說道：「聽著，蛤蟆，我來這裡是因為有件事必須要討論。我知道，你近來不在狀態，也沒有參加社交活動。但你要明白，世界還在繼續運轉，不會因為你情緒不好就停下來。」

蛤蟆答：「當然不會，我也不會傻到這麼想。」

老獾繼續說：「我是說關於你當學校董事的事情。」

蛤蟆因為父輩家庭背景，現在擔任著村里學校的董事職位，蛤蟆也為維護學校盡了許多心力。

老獾開口：「最近你都缺席會議，現在還有幾件大事要商議呢。」因為蛤蟆狀態欠佳，已經好幾次沒參與董事會議了。

「我知道，我打算下一次開會就去。」近來狀態好轉的蛤蟆早已決定下一次參與了。

「可你到時還沒能完全好起來，是不是？你看起來還是有點憔悴。那個諮商師說什麼來著？憂鬱，對不對？我想我這輩子都沒有憂鬱過，大概是我太多事情要做，沒時間發呆想心事。」

蛤蟆感到老獾指責的眼神，牠想憤怒卻憤怒不起來，貌似老獾說的沒有錯。

老獾繼續說：「所以我和校區牧師談了，牠也同意由我替你做董事。我倒不是真的有那時間，法庭、區議會都夠我忙的，不過，能者多勞。」

「可..我還在董事會。」蛤蟆堅定地說出心中所想，「我還是校董啊。」

「是的，但如果你因為健康原因遞交辭職信，辭去董事一職，就不用選舉了。校區牧師能增補我為董事會員。」

蛤蟆聽後生氣極了，真想一拳打在老獾的鼻子上。蛤蟆喜歡學校董事工作，也熱衷於舉辦學校夏季活動。可轉念一想，也許老獾是對的，比起自己，老獾更適合董事一職。

「好了蛤蟆，你打算寫信了嗎？」蛤蟆有些無助，看著強大有自信的老獾，感覺自己弱小又遲疑，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過了許久，蛤蟆鼓起勇氣說：「我想… 我想我需要再多一點時間。我明天晚上打電話給你。」蛤蟆想起了明天上午的諮商面談，牠需要蒼鷺的幫助。

談話結束後，老獾便離開了。

蛤蟆感到老獾指責的眼神，蛤蟆想憤怒卻憤怒不起來。這裡可以解讀為蛤蟆與父親關係的「投射」。蛤蟆的父親曾經是牠心中最強大的權威，嚴厲與不容反駁。長期的壓制讓蛤蟆在面對權威時，習慣性地退縮。老獾在蛤蟆眼裡就像是父親一樣，當老獾用批判的眼神逼視牠時，蛤蟆就像再次回到童年，觸發了那種「不敢對抗」的反射反應，因此只能默默的承受。

老獾一句「我這輩子都沒有憂鬱過」「大概是因為我太忙了」反映了現實中許多人對憂鬱症的誤解。也就是常常會聽到的「你想太多了，看開點」「多出去走走，別老待在家裡」「我心情也不好，但我硬撐過來了」。事實上，憂鬱症是臨床心理疾病，不是一般的心情不好、悲傷。比如在失戀、事情不順利、比賽失敗、雨天的憂鬱，都只是一種「憂鬱情緒」，並不能代表「憂鬱症」。

「憂鬱症」的關鍵差別在於，患者不只是那幾天情緒低落，而是長期陷入一種憂鬱狀態。對原本感興趣的事失去了興趣，體重下降、失眠或嗜睡、強烈的無價值感、計畫死亡等等特徵。而這種狀態已經影響到日常生活了，所以不是單純的心情不好，叫他們振作就能解決的事。最好的是聆聽、帶他們尋求專業的幫助。關於憂鬱症的相關內容，之前有更詳細的影片介紹，這裡就不贅述了。

第二天和蒼鷺的面談，蛤蟆已經等不及了。

「早上好，蛤蟆，你感覺怎麼樣？」熟悉的聲音剛落，蛤蟆馬上答到：「真是糟透了！」

「說給我聽聽。」蒼鷺說。

於是蛤蟆就把老獾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蒼鷺，說完後補充了一句：「很糟糕，似乎我對自己、對別人都沒什麼價值。我剛下決心準備交上辭職信了，這樣對大家都好。」

蒼鷺完全明白了蛤蟆的處境，沈默了許久，終於開口了：「蛤蟆，你的遊戲玩的真棒！」

蛤蟆抬起頭，一臉茫然：「遊戲？什麼遊戲！？我哪有玩遊戲啊？」

蒼鷺答道：「我認為你在玩遊戲，玩一個名叫PLOM的遊戲。」

PLOM 全名叫 Poor Little Old Me，意思是「可憐弱小的我」。

此時蛤蟆非常生氣：「我誠實的告訴你這麼糟心的事，你卻說我在玩遊戲？」

「『誠實』是個很有意思的詞。」蒼鷺答。

蛤蟆聽了更是火上加油：「你的意思是說我不誠實？」

蒼鷺不匆不忙說：「是的，就是這個意思。不過，我說的不誠實和平時的意思有些不同。我是說，你可能對自己不誠實。你為什麼總是變回小時候那個可憐弱小的自己？是你倒霉呢？還是因為你和對方『共謀』了這件事？」

「『共謀』是什麼意思？」蛤蟆不理解。

「所謂『共謀』就是你在偷偷的或無意識的配合對方，來給自己製造不快。這就是在玩心理遊戲。而且在遊戲裡，輸的人才算是贏家。」蒼鷺的話聽起來高深莫測。

「聽著，蒼鷺。」蛤蟆突然口氣硬了起來，「我沒有參與你所謂的『共謀』。我根本不知道老獾要來，也不知道牠要我辭職。我也很想保留校董一職，整件事完全在我意料之外。所以我怎麼可能偷偷的或用別的什麼方式去配合老獾。」

「我很抱歉，蛤蟆。」蒼鷺開口，「很顯然是我的觀點解釋得還不夠充分，不然你也不會沒準備好探討這個話題。所以我們是否先放一放這話題，之後再來討論。」

「那好吧，那你應該會認為，我玩的遊戲不只一個吧。」

「是的，可能還有別的。但如果你對這個理念還那麼牴觸，那暫時就沒有辦法去分析。」蒼鷺接著說，「蛤蟆，諮商過程產生的概念，聽上去會顯得自己有些愚蠢，甚至讓人害怕。但越是能幫助你深入自我的概念，也容易引發激烈的阻抗。」

「為什麼呢？」

「因為這些概念最容易打破我們的心理平衡，他們最有可能帶你走向深層的蛻變。而這個過程往往是痛苦的，我想你現在也感受得到。」

蒼鷺說蛤蟆在玩遊戲，這是來自於心理學家 Eric Berne 提出的「心理遊戲」的概念。意思是說，在人際互動中，人們常常表面看似說一件事，但其實背後卻希望達到某種目的或心理利益。

以蛤蟆在玩的PLOM來說，「可憐弱小的我」，蛤蟆說「自己對別人沒有價值」「決定交辭職信，這樣對大家都好」。蛤蟆透過貶低自己，把自己擺在「可憐受害者」的角色。雖然辭職讓牠痛苦，但潛意識卻變得安全了。蛤蟆表示不比老獾強，所以為了大家好，自己選擇退出。表面是因弱小退出的理由，背後卻是達到了不用去承擔和老獾對抗的壓力。前面提到老獾就像蛤蟆父親一樣，蛤蟆非常的恐懼和不敢與其對抗。這就是蒼鷺所指的蛤蟆在玩「心理遊戲」，也是蛤蟆在配合老獾「共謀」讓自己變成受害者。

蒼鷺提醒蛤蟆：「越能幫助你深入自我的概念，也越容易引發阻抗，因為它會打破心理平衡。」在心理治療中，這是一個常見現象。真正的改變往往不是輕鬆愉快的，而是伴隨不適與混亂。比如「暴露治療」就是要讓懼怕的病人正面面對恐懼，過程會非常焦慮。但正因為這些感受打破了舊有的心理防禦，才代表觸碰到真正需要改變的核心。換句話說，痛苦本身，就是蛻變的前奏。

本次諮商還沒結束，氣氛沈默了許久，蒼鷺打破了安靜：「我們現在繼續吧。你剛才一直談到老獾，那你認為老獾來訪時，牠是處於哪一種狀態？」

「老獾一定不是處於『兒童自我狀態』裡。」蛤蟆篤定的說，「很難相信牠也曾經是個孩子，因為牠給我的感覺總讓我想起我父親。」

「答得好，蛤蟆。」蒼鷺開口，「實際上，老獾處在『父母自我狀態』中。」

「父母自我狀態？」

「處於『父母自我狀態』時，我們表現得正如自己的父母。『父母自我狀態』是指從出生起，我們從父母那裡學到的所有價值觀和道德觀，包含判斷是非對錯，進而活得像我們的父母。」

「你的意思是，老獾的父母是個嚴厲的道德主義者，所以老獾如今也是？」蛤蟆問。

「有可能是這樣。」蒼鷺回答，「但要記住，我們絕不是父母的翻版。每個人自身的獨特性，確保了我們不是父母親的複製品。」

接著，蒼鷺在卦紙板上寫上了「父母自我狀態」，在下方又畫了一個圈，用直線把圈一分為二，在右半邊寫著「挑剔型父母」，然後蒼鷺讓蛤蟆進行描述。

蛤蟆拿起蠟筆，回想起一些人的行為，然後在邊上寫上了幾個詞：愛批評、憤怒、嚴厲。「我猜還有很多別的詞吧。」

「肯定有，但這幾個詞已經能概括『挑剔型父母』的特點了。」蒼鷺回答。

蛤蟆回到座位，疑惑的問：「好吧，那我想問一個聽起來很笨的問題。你說過每個人都有『父母自我狀態』，來自幼年時父母的言行和對待我們的方式，這讓我很好理解老獾和其他人的行為。」蛤蟆接著說：「那麼我呢？我的『父母自我狀態』在哪裡？我幾乎不發火，我不責備人、也不挑人毛病。相反，我更會看到別人的優點、鼓勵人們，這就是我。」

停頓了一下，蒼鷺開口：「蛤蟆，你準備好做更多的自我探索了嗎？」

接著翻了一張全新的卦紙，寫了幾句話：「蛤蟆有父母自我狀態嗎？1.每個人都有父母自我狀態。2.似乎沒有證據顯示蛤蟆有父母自我狀態。」寫完後，蒼鷺轉頭問蛤蟆：「你覺得下一個問題該寫什麼？」

蛤蟆答：「很顯然，下一個問題是，為什麼我沒有？」

蒼鷺搖了搖頭說：「我認為還有更合邏輯的問題。」

「是什麼？」

「這個問題是『它是怎麼運作的』。」

蛤蟆想了一會兒還是不明白：「我不明白，既然我沒有父母自我狀態，怎麼談得上如何運作呢？」

「我並不認為你沒有。」蒼鷺答，「很顯然，你的『父母狀態』運作起來，和老獾的方式非常不同。」

蛤蟆非常困惑，一時不能理解。

「困惑是學習過程的第一階段，這說明固有知識的侷限開始被打破。」蒼鷺說道。

蛤蟆還是不能相信蒼鷺的解釋：「不那..我覺得..那.不是那樣的。」說話也開始有點語無倫次。

「那麼，我們換一種方式來思考。我們把『父母自我狀態』想像成一個法官，法官一直在控訴別人，給人定罪吧。你覺得老獾的行為像嗎？」

「噢，絕對像。牠那副樣子，搞得我像罪犯一樣。」

蒼鷺又說：「所以你在審判誰，蛤蟆？」

「我不審判誰。我就不是那種人啊。」蛤蟆一開始反駁，但沈默了一下又開口：「你是說，我在審判我自己？」

蒼鷺靜靜的坐著不出聲。

「我猜，我判定了自己有罪，然後譴責自己，是這樣嗎？」蛤蟆又說，「天哪，原來我們會懲罰自己。」

「嗯，會嚴厲的懲罰，包括折磨自己，甚至極端案例裡，會施刑。即便對自己判得輕，也有可能終身活在譴責自己中，變得無期徒刑。」

蛤蟆問：「那我能做什麼？我不要一直那樣下去。我想過的快樂一些。蒼鷺，我該怎麼做？你能幫我嗎？」

「這麼說也許有些殘酷。蛤蟆，能幫你的人是你自己，也只有你自己。問題由你來解答。比如你能停止自我批判嗎？你能對自己好一些嗎？你能開始愛自己嗎？」

蛤蟆紋絲不動的呆坐在那。過一會，蒼鷺問：「你還好嗎，蛤蟆？時間到了。」

「還好。」蛤蟆回答，「我沒事，只是你給我了那麼多東西思考，我腦子嗡嗡叫，頭暈乎乎。」

「那麼回家路上小心，我們下週再見。」然後蒼鷺又補了一句：「蛤蟆，照顧好自己。」

「父母自我狀態」是和第一集提到的「兒童自我狀態」同一個理論。「父母自我狀態」是我們內化父母或權威的價值與語言的表現，其中包括兩種：「挑剔型父母」也就是以嚴苛要求、批評為主；「關懷型父母」是以鼓勵、保護、支持為主。

老獾是典型的挑剔型父母，把父母帶下來的價值觀來應用在自己身邊的人身上，成為別人的法官。蛤蟆雖然也是習得「挑剔型父母」，但卻以內化的方式存在，牠成了自己的法官，不斷判自己有罪、懲罰自己，長期困在自責與否定的迴圈裡。

蒼鷺說：「蛤蟆，能幫你的人是你自己，也只有你自己。問題由你來解答。比如你能停止自我批判嗎？你能對自己好一些嗎？你能開始愛自己嗎？」事實上這將是蛤蟆變得更好的關鍵。

這一系列問答揭示了蛤蟆的核心問題，他不是缺乏外界的支持，而是缺乏對自己的支持。當我們把嚴厲的父母聲音完全內化，就會形成「內在批評者」。這種批評雖能驅動人，但過度時會讓人無法感受到價值，甚至陷入憂鬱。

「自我接納」就是把這個批判者轉化成支持者，允許自己犯錯，允許自己不完美，仍然值得被愛。

蛤蟆從「我是沒用的，我該辭職」到「自我接納」後，牠會說「我現在狀態不好，需要休息，但我依然有價值，等恢復後可以再繼續努力。」

在這次訪談後，蛤蟆在之後的狀態真的發生轉變。下一集蛤蟆給自己情緒溫度計打了8分，對於老獾叫牠辭去董事一職，也有了更好的辦法。蛤蟆再次與鼴鼠、河鼠見面了。想看到更精彩的故事與心理分析，就記得訂閱和持續關注咯。

看下一集：

文字不夠有趣？看影片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