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是否經歷過這樣的夜晚?
時鐘顯示凌晨2點半,你躺在床上,眼睛又酸又乾。大腦明明很累了,但你的手指就像是有自己意識一樣,不受控制地重複往上滑。IG、threads、shorts,甚至是其他讓你無法自拔的行為。
終於,當你結束這些行為後,迎來的不是愉悅或放鬆,而是一種失控後的挫敗與空虛感。在熄滅的手機屏幕上,反射出的那張臉孔,顯得有些微浮腫和疲憊。你開始心裡責問道:
「為什麼感覺越爽,越空虛?」
「看這麼多好像也沒有很爽。」
「我知道不好,但就是停不下來!」
Hi 大家好,我是阿維。
如果你現在正陷入這種「明知道有害,卻停不下來」的失控感,那就表示你已經對某些事「成癮」了。這時你會怎麼做?你最常用的方法是不是「發狠」?
「我從明天開始絕對不喝含糖飲料!」
「我再碰這個遊戲,我就是狗!」
這種用意志力大力地去對抗慾望的方法,往往效果不佳,甚至我可以跟你說是沒用的。
在心理學上有一個叫「白熊效應」的概念,由哈佛大學心理學家丹尼爾·韋格納(Daniel Wegner)提出。韋格納教授曾做過一個經典實驗。他把實驗參與者分為兩組,請他們在接下來的五分鐘內自由思考。
A組可以想任何事情,但絕對不能想一隻白熊。如果腦海中不小心出現了白熊,就必須搖一下眼前的鈴。
B組被允許自由思考,也可以主動去想那隻白熊。當想到白熊也要搖鈴。
結果非常驚人。被嚴格禁止想白熊的A組,搖鈴的次數遠超想像,白熊在他們腦海中出現的頻率高得嚇人。
更有趣的是,當五分鐘過去,教授宣布A組可以自由思考,不再禁止想白熊時,A組腦海中浮現白熊的次數,竟然出現了報復性反彈,遠比一開始就被允許想白熊的B組還要多。
為什麼會這樣?因為我們的大腦在執行「禁止令」時,會同時啟動兩種系統。
第一種是操作系統。操作系統會主動找不相關的事物來分散注意力,比如想想晚餐吃什麼、看看窗外的景物,或想其他事情。
第二種監視系統。它將確保「被禁止的事」沒有偷跑出來,於是會在後台默默巡邏。
問題就出在這裡。為了確認你有沒有在想白熊,監視系統必須不斷在後台檢查:
「白熊出來了嗎?沒有。」
「白熊出來了嗎?沒有。」
諷刺的是,每一次檢查,都是在加深大腦對白熊的印象。
換作現實生活中,當你要減肥,告訴自己「絕對不能碰甜食」時,你的大腦後台其實在瘋狂重播甜食的畫面:巧克力那濃郁的甜味、絲滑的口感。你想努力靠意志力抑制它,恐怕只會在你精力耗盡的一瞬間,崩潰式地報復性放縱其慾望。我相信你一定體會過。
接下來我會用心理學與神經科學的角度,徹底拆解這場讓你人生失控的隱形黑手,並在最後告訴你一套不靠意志力,重新掌控回「失控」的方法。
多巴胺的真相
你之所以失控,不難理解是因為你上癮了。一切與上癮有關的行為,都脫不開你腦袋中的慾望操控師——「多巴胺」Dopamine。
在過去,很多網絡資訊會告訴你,多巴胺會讓人快樂。這其實是一個很大的誤解。在《多巴胺國度》一書就有提到,「多巴胺」帶給人類的不是滿足的快樂,而是強烈的渴望與預期心理。而真正讓你感到幸福、安全、滿足的化學物質,叫做「內啡肽」Endorphins 和「血清素」Serotonin。
而多巴胺的職責只有一個:當它發現環境中有潛在的獎勵時,它會瘋狂分泌。它就像一個調皮的猴子一樣,在你的大腦裡大喊:「快去拿!快去拿!拿到那個東西你就會很快樂!」
斯坦福大學的神經科學家曾做過一個著名的猴子實驗。
研究人員在猴子面前裝了一盞燈。
燈亮之後,猴子必須按下眼前的桿子10次,隨後就會得到一滴甘甜的果汁。
大家猜猜看,猴子多巴胺的分泌最高是在喝到果汁的那一刻,還是燈亮的時候?
答案是「燈亮的時候」。
研究結果顯示,猴子腦內的多巴胺分泌峰值,出現在燈亮的那一刻,也就是預期會得到果汁的開始和過程中。當果汁真正送進猴子嘴裡時,多巴胺的分泌量反而急劇下降,取而代之的是負責享受的內啡肽。
所以神經科學家發現,多巴胺的作用,就是逼你去追求,而不是讓你享受。
這和你的行為如出一轍。想像一下這個場景:你坐在沙發上,手機螢幕突然亮起,跳出一個紅色的通知。此時你的大腦還沒有看到內容,但你的多巴胺已經開始瘋狂分泌。它在你的大腦裡點火,製造出一種強烈的慾望,催促你快點拿起手機來看。
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講的——我們大腦是如何被「操控」上癮的。
不確定性的獎賞
人類的行為被獎賞驅動著。沒有獎賞,就動力缺缺;固定的獎賞,動力一般;間歇性的獎賞,爆炸般的動力,讓人超級上癮。
所謂「間歇性」,是指不確定性、變動的。以滑手機為例:
滑動一下,這支影片很無聊,沒有獎勵。
滑動一下,哇!超好笑的迷因。
再滑動一下,這支普通。
再滑動一下,哇!超正的美女帥哥。
哇!極度震撼的冷知識。
每一次你用手指向上滑動螢幕,就像是一次抽盲盒的過程。你之所以停不下來,不是因為你此時此刻看著的影片有多好看,而是大腦在瘋狂催促你:「下一次有可能會中喔!」「快滑……快滑……」
這種「也許下一次會中」的強烈心理預期,就是操縱人上癮的手段,讓你就像發了瘋的老鼠一樣,瘋狂地按壓桿子。
詳細的心理實驗請看這集。
維C:「刷刷……刷刷……刷刷刷。」
沒錯,如果我告訴你,這些痛苦的來源和快樂是同一個地方,你相信嗎?
痛苦的來源
在《多巴胺國度》裡,作者 Anna Lembke 精神科醫師,給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:「大腦處理快樂與痛苦的區域是在同一個地方。」
痛苦和快樂,就如同一起坐在一個蹺蹺板上。
當你連續刷了兩個小時的短影音,你瘋狂追求廉價的快樂,蹺蹺板會往快樂的那一端傾斜。你越爽,傾斜幅度越大。
不過,大腦不喜歡失衡的感覺。為了維持生理平衡,體內有一個機制叫「體內穩態」homeostatsis。Anna 把他們比喻為「小精靈」。
當體內不平衡的時候,這群「小精靈」就會跳到翹翹板的另一端——痛苦的一端,試圖把它平衡回來。
但這裡有一個關鍵點。小精靈跳上去的時候,蹺蹺板不是馬上達成平衡,而是狠狠地往下壓。你剛才有多快樂,現在就有多痛苦。
現在的你好痛苦啊,但是誰喜歡痛苦?所以你會馬上給快樂加上更多籌碼,就是繼續做更多的上癮行為。
可是你漸漸發現,剛才同樣刺激的強度,已經不能滿足你了。於是你需要比剛才更多的刺激。這其實是表示你快樂的閾值升高了,普通的快樂已經不能滿足你了。這在心理學被稱為「耐受性」。
當你終於下定決心關掉螢幕的那一刻,蹺蹺板會瞬間反彈,重重地砸向痛苦與空虛的那一端。那種深不見底的空虛與強烈的自責,瞬間席捲而來,人就會變得非常痛苦。這在心理學上叫作「戒斷症狀」,就和吸毒者毒癮發作是一個概念:「我好痛苦……快給我……我不能沒有它。」
關於上癮的機制,我在以往也詳細說過。有興趣的請等下找來看看。這裡我們探討一個更深層的問題。
老鼠樂園
既然人們知道這個行為有「癮」,知道「毒品」有毒,為什麼很多人還是不想要停止它,寧願上癮也要繼續去做或使用它?為了解答這個疑問,請你聽我說說「老鼠樂園」這個實驗。
在1960年代,科學家們把一隻老鼠單獨關在一個冰冷狹小的鐵籠子裡。籠子裡放了兩瓶水,一瓶是普通清水,另一瓶摻了高濃度的毒水。
每一次結果毫無例外,老鼠會瘋狂地去喝那瓶毒水,直到過量死亡。當時的科學界因此得出結論:物質本身的魔力太可怕了,上癮純粹是物質對身體的「奴役」。
但心理學家布魯斯·亞歷山大提出了質疑:「如果你把一個人關在一個除了毒品什麼都沒有的地方,連轉身都困難的禁閉室裡,他除了吸毒還能做什麼?老鼠不是敗給了毒品,牠們是敗給了極度的孤獨與絕望!」
於是教授建造了一個著名的「老鼠樂園」。
這個樂園比普通籠子大200倍,裡面有美味的食物、各式各樣的玩具、迷宮等等設施。最重要的是,裡面住著許多公鼠和母鼠,牠們可以自由地社交、戀愛、玩耍。同樣的,樂園裡也放了普通清水和毒水。
結果奇蹟發生了。住在老鼠樂園裡的老鼠,幾乎完全不碰那些毒水。即便偶爾好奇喝了一口,牠們也絕對不上癮,更沒有一隻老鼠過量死亡。
這個實驗揭示了上癮最震撼的心理學底層邏輯。上癮往往不是因為物質或惡習本身有多大的魔力,而是因為主體的生存環境太過孤獨和匱乏,才會依賴成癮物質。
儘管「老鼠樂園」實驗在後來引發了兩極的評價,但它依然留給我們一個深刻的思考維度:我們對某些事物的成癮行為,是否本質上都源於內心的匱乏感?
正如著名成癮專家約翰·哈利(Johann Hari)所說:「成癮的反面不是清醒,而是連結。」
許多成癮者也曾坦言,他們並非在盲目追求純粹的快感,而是試圖用這些行為或物質,來擺脫內心深處那份無法言說的痛苦。
反觀現代社會,雖然網路看似把所有人都連接在一起,但本質上,我們正處於一個前所未有、高度孤獨且「原子化」的時代。
在這個背景下,我們就能看清那些具體的生活難題。為什麼我們總想逃避該面對的學習、工作或運動,反而不知不覺把6個小時的生命泡在刷手機裡?因為現實中的學習、工作和運動,在初期都需要耗費極大的認知精力。
當你置身於現實這個「籠子」裡,感受著排山倒海的焦慮、壓力和無能為力時,你的大腦為了保護你免於精神崩潰,會本能地引導你走向那瓶「嗎啡水」。此時,熬夜、短影音與甜食,就成了你低成本且絕對安全的虛擬避難所。你不是戒不掉惡習,你只是在用這些惡習,來麻痺現實生活帶給你的痛覺。
然而,當這種逃避機制結合了我前面說的體內多巴胺系統的崩壞,不知不覺就變成了上癮。
既然我們已經看清了這場「大腦劫持案」的底層邏輯,那有沒有什麼具體的步驟,能幫我們重新奪回人生的主導權呢?
8個步驟與方法
我想介紹《多巴胺國度》書中 Anna 提出的 DOPAMINE 30 天重置法。
這是一套實際幫助過成癮者走出成癮的方法。每一個步驟很容易記,是由「多巴胺」的英文字母 DOPAMINE 為代表。
【D】 Data 資料
重置的第一步不是盲目地說:「我不要再碰XXX,再碰我就是狗!」
你必須實際觀察和記錄,你成癮的到底是什麼,頻率多高、單次使用的時間多長。別對自己撒謊,把那些隱蔽的依賴攤在陽光下。
假設是手機成癮,你可以打開螢幕使用時間,看看上週哪個軟體浪費最多時間。桌上放一張便利貼,記錄下你每次不自覺的上癮次數。這就是你的真實成癮數據。
【O】 Objective 目的
任何成癮行為的背後,都藏著一個最初的動機。找一個安靜的時間,拿出一張紙,寫下你為什麼會深陷其中?是為了逃避工作的焦慮,還是填補深夜的孤獨?
請你記得,多巴胺從不對快樂負責,它只負責渴望,只會讓你越要越多。
【P】 Problems 問題
你必須清楚和記住成癮行為帶來的代價。你可以把代價視覺化。比如因為熬夜刷短影音,導致隔天精神渙散,就在看得到的地方貼上:「因為我昨天熬夜,所以今天很辛苦。」
讓大腦每次想犯癮,都能直視殘酷的現狀。
【A】 Abstinence 禁慾
這是整個框架中最硬也最關鍵的練習。徹底遠離該物質或行為30天。沒錯,真的不要碰30天。
為什麼是30天?因為這是大腦重設獎勵機制的黃金週期。在《原子習慣》提到,行為來自「提示」。你之所以會做,是看到某個暗示。
因此請物理將那些讓你成癮的提示通通排除。比如手機成癮,那就在學習或工作時,把手機放到看不見的地方。又或者把成癮行為的步驟增加,像是直接把IG卸載了。每次想看就要重新下載,又要重新輸入密碼登入。
當你每次要做這件事變得很麻煩,將會大大降低你執行的機率。
【M】 Mindfulness 正念
在禁慾的痛苦期,你不需要和自己的慾望硬碰硬。當渴望來襲時,學習使用正念去觀察大腦。
閉上眼睛,單純數呼吸三次。吸氣四秒、吐氣四秒。看著那個焦慮的衝動,像浪潮一樣退去。如果手指不自覺想找手機滑時,不要用力壓抑,而是改做其他東西代替它。像在包包或桌上放一個網球,一想抓手機就改拿網球用力捏十秒。
【I】 Insight 病識感
當你撐過前幾天,大腦會開始編造各種藉口騙你破戒。
例如:「就只看一分鐘就好。」
或是:「今天太累了,獎勵自己一下。」
只要這類台詞在腦中出現,立刻把它們手寫記錄在筆記本上。當你把這些大腦的「騙術」寫下來,你就會觀察到,原來以前只要一感到挫折,我大腦的自動導航,就會立刻催促我去點開它。
這種清晰的洞察,是理智重新接管掌控權的關鍵。
【N】 Next steps 下一步
恭喜你成功度過30天。當30天期滿後,不是直接慶功狂歡,而是要為未來制定嚴格的行為邊界。
你必須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持續下去,是設定每週只能使用一次,還是將其徹底阻絕。建立一個具體的規劃,預防自己再度跌回舊有的慣性深淵。
【E】 Experiment 實驗
最後,將你的生活視為一場重新設定的實驗。
當大腦對多巴胺的敏感度恢復正常後,你會驚奇地發現,原來一杯普通的黑咖啡、一場安靜的散步,或是一本讀得進去的書,就能帶給你久違的平靜與滿足。
這是一場拿回人生主導權的心理實驗。
結語
《多巴胺國度》的作者 Anna Lembke 曾坦承,自己也曾深陷成癮的泥潭。那時的她對色情小說無法自拔,甚至在看診空檔,也必須把小說藏在厚重的醫學書刊裡偷看。直到她決定直面現實,將這份狂熱的精力轉移到手邊的工作,全心全意地去照顧病人、在混亂中建立秩序。在這個過程中,她不僅戒掉了癮,更意外收穫了意義非凡、表現卓越的職業生涯。
如果你也有一樣的情境,我想鼓勵大家,與其用成癮行為去逃避,不如試著尋找一種你可以全心全意沉浸其中的活動。把你的專注力,放在讓你的生命更有價值的事情上。
【原創內容】歡迎轉發分享,禁止複製、轉載、抄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