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個人生下來都是王子，是父母把他們變成青蛙！什麼是兒童自我狀態？ 《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》EP2

過了一週，蛤蟆又與諮詢師見面，坐在熟悉的老位子上，彷彿已經成了他專屬的座位。

「那麼，蛤蟆，你感覺怎麼樣？」蛤蟆再次聽到了熟悉的問題，這次蛤蟆對這個問題已有心理準備。

「我感覺不一樣了」蛤蟆答道。「雖然還是情緒低落，但我發現自己一直在思考我們上一次面談時你提到的『兒童自我狀態』。今天我們會繼續談這個嗎？」

「是的。」蒼鷺說，「如果我要告訴你什麼是『兒童自我狀態』，那我就得切換到老師的角色去。」

諮詢師用的是傾聽模式，老師用的是講解模式。

蒼鷺走到了掛紙板前開始講授：「『兒童自我狀態』就是我們小時候留下來的情緒和反應模式。剛出生時，我們只會最基本的情緒，例如開心、生氣、難過、害怕。後來，隨著成長，這些基本情緒會逐漸變的越來越微妙、複雜，也成為我們的核心。在某些特定的情境和場合，會激發我們的基本行為模式，就像小時候去行動和感受一樣。」

「請再進一步解釋一下好嗎？」蛤蟆問。

蒼鷺為了讓蛤蟆更明白，於是讓蛤蟆聯想他的侄子侄女的行為。「孩子們有哪些基本情感？」蒼鷺在卦板上寫下「兒童的基本情感」。

蛤蟆在回想與對話中找到了4個。首先是，孩子們到處亂跑，精力旺盛的歡蹦亂跳，這是「快樂與深情」的情感。

接著是，當孩子們鬧脾氣了，打起來像個小惡魔，這是「憤怒」的情感。

有一次，小姪子因為小狗死去而痛哭流淚，這就是「悲傷」的情感。

再有呢，蛤蟆還記得牠在小時候從噩夢裡尖叫醒過來，但從沒人教過牠，與生俱來就會這麼做，這代表著「恐懼」的基本情感。

所有這些基本情感，就構成了所謂的「自然型兒童」，這也是「兒童自我狀態」重要的組成部分。

「人們進入『兒童自我狀態』後，他們的感受和行為都和小時候的自己如出一轍，與實際年齡並沒有關係。」蒼鷺說道。

蛤蟆陷入了沉思，沈默許久後開口說：「我覺得我經常處在『兒童自我狀態』裡。」

「不過，到這裡我們只說了一半。」突然蒼鷺開口。

「另一半是『父母的影響』。父母對孩子的反應會深深影響孩子的成長。大多數父母並不想傷害孩子，可是父母也是人，也會無意間把自己的想法和行為模式傳下去。有的父母會溫柔安撫哭鬧的孩子，但有的可能因為疲倦或擔心『寵壞』孩子而忽略他們，甚至嚴厲對待。」

孩子就會在這樣的環境中，找到一套能讓自己安全的生存方式、適應的方式，並把它固定下來。

這就是指的另一半組成「兒童自我狀態」的「適應型兒童」。蒼鷺在卦版上畫了一個圈，把「自然型兒童」和「適應型兒童」填在裡邊。

「你可以說慢一點嗎？」蛤蟆請求道。

「很抱歉」蒼鷺笑了。「簡單來說，理解你的童年，就是理解你自己的關鍵線索。」

蒼鷺和蛤蟆談了很多。這次諮詢結束前，蒼鷺想給蛤蟆一些功課，為下一次面談做準備。

「噢，不！別留功課給我，我討厭預習，我這個禮拜可忙了…」蛤蟆表示自己有一堆事做。

蒼鷺問道：「我有點好奇，你怎麼看，剛才你對我說的這番話。」

「呃，我只是告訴你我沒法做功課的理由。」

「是的，那你說的話，會給我什麼感覺呢？」

蛤蟆停了一下開口：「也許你聽起來像是藉口。可『功課』這個詞讓我感覺很糟糕，我想起了上學時，前一晚痛苦背詩歌的感受，還有害怕第二天答錯會挨罰的恐懼。」

「所以當我給你功課的時候，你是處於什麼狀態？」

「兒童」蛤蟆迅速回答。

接著蒼鷺溫和的說到：「我們都會因為某些字或場景觸發童年的感受。那我們就不用『功課』這令人害怕的詞，我想請你在下次面談前做一些事情。」

於是蒼鷺讓蛤蟆回去回想一下他的童年，這將會是他們下週面試的主題。

「兒童自我狀態」由「自然型兒童」和「適應型兒童」組成。「自然型兒童」就是一種天真自然情感的流露狀態，像是快樂就笑、難過就哭、害怕就尖叫。好處是帶來創造力和真實感，壞處是缺乏理性、容易衝動、不受控制。

「適應型兒童」是一種為了符合他人期望，通常是父母或社會眼光，進而習得順從、壓抑情感的狀態。好處是維持人際和諧，壞處是容易焦慮、無法表達真實需求，長期討好他人而失去自我。

這兩種狀態表現出一種人們童年時的情感反應和生存策略。然而在人們成長後，依然使用著與它們兒時同樣的情感反應和生存策略。不過，這並不是說「兒童自我狀態」是不好的。「兒童自我狀態」也是自我組成的一部分，就如一個人也需要有開心、悲傷的自然情緒一樣。問題在於不常常陷入「兒童自我狀態」中，這需要「成人自我狀態」來調節。關於「成人自我狀態」在往後的故事會提到。

蒼鷺指出「父母的影響」也很關鍵。父母對孩子的反應會深深影響孩子的成長，這呼應了心理學家約翰·鮑比提出的「依附理論」（Attachment Theory）。「依附理論」分為4個向度：安全型依附、焦慮矛盾型依附、迴避型依附、和混亂型依附。

在溫柔安撫的父母下成長的孩子，往往成長後會趨向「安全型依附」。也就是在心理上，會發展成信任他人、適度依賴他人，同時留有自己獨立空間。在親密關係裡往往也是健康和安全的。

而在嚴厲的父母下成長的孩子，往往會趨向「焦慮矛盾型依附」。在心理上，極度渴望被愛，極度依賴對方，擔心自己被拋棄。在親密關係裡往往也是焦慮的。

在父母忽略下成長的孩子，往往成長後會趨向「迴避型依附」。在心理上，不信任他人、不依賴他人，也不想被他人依賴。在親密關係裡往往也是迴避的。更多關於依附理論的詳細解釋可以看這集。

書中用了一個小故事來解釋，也很好理解。想像一個很小的星球裡住著三個人，你和兩個比你身高大一倍多的人。由於你非常弱小，所有事情你都需要依賴這兩個巨人，包括吃喝、情感等生存需求。當然他們通常對你很好，你也用愛回應他們。但有些時候，他們會對你生氣，這讓你害怕和不安。即使你想逃離，因為你的弱小而無法做到。

沒錯這就是一則關於幼年時期的幼兒與父母的關係。有時父母的喜怒無常讓我們不安，但年幼的我們無處可逃，因此我們只能學習和發展出一套行為來應對和適應這初始狀況，後來也把這套行為模式帶到我們成人階段中。這就是故事裡指的「適應型兒童」。

所以網路上就一句話：不幸的人，用一生治癒童年；幸運的人，用童年治癒一生。

上一次諮詢結束後，蛤蟆想著蒼鷺給他的「功課」，同時一直有種奇怪又不安的感覺。蛤蟆在閣樓找到了一本老相冊，望著相冊裡泛黃的照片，一陣巨大的悲傷湧來。但這悲傷不是因為蛤蟆懷念照片裡的家人，而是因為照片裡很少有牠。

「早安，蛤蟆，這一週過得怎麼樣」熟悉的聲音傳到蛤蟆耳邊。

「我不太確定。我怕我又開始感到憂鬱了，之前還以為自己好起來了。」

「你認為是什麼讓你有這種感覺？」蒼鷺問。

「我認為是因為我做了你的『功課』。我發現某些童年回憶讓我非常痛苦，這就是為什麼我現在覺得很悲傷。」自從上次蛤蟆自認好多了，沒再掉眼淚了，這次蛤蟆又哭了起來。

哭了好一會兒，蛤蟆用紙巾擦了擦眼淚，又抽了紙巾擤了擤鼻涕。哭完後，蒼鷺問他是否感覺好多了。

「是的，真沒想到」蛤蟆吸著鼻子說，「其實我不喜歡像剛才那樣嚎啕大哭。」

「你肯定不喜歡。不過你看，悲傷的原因是真實的。想起不快樂的時光，人自然會悲傷。哭，沒有錯。但如果你否認情緒，就像把身體的一部分切掉一樣，你會成為一個不完整的人。」蒼鷺接著說。

「可是，我父親從不允許我哭…我一哭，他就會嚴厲的叫我馬上停下來。」蛤蟆問。

蒼鷺非常嚴肅的說：「那你要聽從你已經過世的父親的聲音，還是要允許自己真正做主？」

蛤蟆看起來非常不安：「我只是想知道該不該哭而已，你不覺得討論到我死去的父親，有點小題大作嗎？」

蒼鷺答：「也許是，但我們現在討論的，就是小題大作的事件。你還記得上次提到的『兒童自我狀態』嗎？」

「我當然記得，那次討論對我幫助很大。我希望今天能再接著探討這個話題，我準備好了。」

在與蒼鷺一起探索童年中，蛤蟆開始發現自己在面對嚴苛的父母中，發展出一套活下去的行為模式。

蒼鷺把「順從行為」一一寫在新一頁掛紙板上。首先是「同意」。兒時蛤蟆對嚴厲的父親根本毫無反抗之力，所以會凡事順從牠。順從意味著不與牠爭辯，同意牠的想法，照牠的去做。

還有，取悅。蛤蟆想讓父親對牠滿意、為牠驕傲，所以常用浮誇和愚蠢的行為博得關注。

另外是「道歉」。蛤蟆害怕父親生氣，為了安撫對方，常常先道歉再說。

最後是「依賴」。但說到「依賴」蛤蟆不解：「所有孩子不都是依賴著父母嗎？這難道不是自然的行為嗎？」

蒼鷺答：「是的。成長的本質就是要減少並最終打破這樣的依賴關係，這樣才能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人。不過，很少人完全達成這點。有些人能部分達成，而有很多人則會依賴一輩子。換句話說，這些人永遠都沒有真正長大成人。」

「我猜你說的是像我這樣的人」蛤蟆說著，便傻笑了起來。

「我想是的」蒼鷺也笑了起來。

「不好意思，我們一直都那麼嚴肅，可突然間一切都那滑稽，我實在憋不住笑。」

「請不要道歉。本來諮詢就要結束了，而且能結束得那麼歡樂，多好啊。」

蒼鷺將蛤蟆送到了門口。告別之際，他轉身對蛤蟆說：「蛤蟆，我認為你正在進步，雖然還有很多工作有待完成，但你已經在學習的道路上站穩腳跟了，從此再也不會走回頭路了。」

蛤蟆沿著河岸往家走去，牠很久很久沒有像現在這麼快樂了。

蛤蟆一開始說自己「不喜歡嚎啕大哭」，原因是父親禁止牠哭泣。

蒼鷺說：「哭，沒有錯。但如果你否認情緒，就像把身體的一部分切掉一樣，你會成為一個不完整的人。」

這裡的意思是說，人們有情緒是非常正常的。不是否定自己的情緒，相反的，是接受自己有這樣的情緒，那樣才能整合經驗，形成更完整的自我。

如果你想要更好的理解自己，就需要跟自己的情緒做聯結，並理解這些情緒。

蛤蟆問蒼鷺：「我只是想知道該不該哭而已，你不覺得討論到我死去的父親，有點小題大作嗎？」

蒼鷺答：「也許是，但我們現在討論的就是小題大作的事件。」

這是的意思是說，在心理治療裡，看似小小的問題「要不要哭」，往往背後牽動著非常巨大的議題——「權威父親、情感壓抑、自我主導權…」。所以治療要從「小題」切入，因為它是線索，能帶出「大作」——深層的心理模式。

同時也反映出了，蛤蟆現在所面對的種種困境和情緒問題，都是童年沒處理好的問題。父親的嚴厲，母親的順從，讓蛤蟆在長大後依然困在「不能自由表達情緒」的牢籠裡。

溝通分析創始人愛瑞克·伯恩（Eric Berne）曾說過：「每個人生下來都是王子和公主，是父母把他們變成了青蛙」（People are born princes and princesses until their parents turn them into frogs.）「心理治療的目的，就是讓青蛙再變回王子」。也許這就是書中選用蛤蟆當主角的原因吧。

但這裡的意思不是說全部都是父母的錯，而是說明了父母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。

為什麼蛤蟆最後突然笑了？這其實表示蛤蟆的「自我接納」，在諮商過程蛤蟆的心境開始發生變化。

先是從蒼鷺和他一起探討童年時，找到了兒時的順從行為。蛤蟆驚訝的發現，自己現在的困境其實是童年的延伸。同時蒼鷺指出父親的關係，讓蛤蟆有種「有人真正理解我」的感覺。在蒼鷺的共情下，得到了心理支持，從而發展成「自我接納」的狀態。

當蒼鷺說「有些人一輩子都依賴，永遠沒真正長大成人」，蛤蟆自嘲「我猜你說的是像我這樣的人」，並傻笑起來。

牠不再完全被羞恥和痛苦吞沒，而是能用幽默去看待自己。

現在，蛤蟆開始稍微好轉了。但心理師卻說蛤蟆在「玩遊戲」，這是怎麼一回事呢？更精彩的蛤蟆故事與心理學分析，我們下下篇繼續。不想錯過，就記得訂閱追蹤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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