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聽過「心理創傷並不存在」這句話嗎?超過1200萬人讀過的暢銷書《被討厭的勇氣》裡有一句話:「心理創傷並不存在。」在網路上引起了熱烈討論,甚至大網紅錫蘭也痛批這本書。
最近我第一次讀了《被討厭的勇氣》,我發現這本書竟然不是阿德勒寫的。於是我又看了阿德勒的原著《自卑與超越》。其實阿德勒從沒說過「心理創傷並不存在」,那這句話是亂講的嗎?這也未必。
今天我們一起來看看,這兩本書說了什麼。
首先,我們要先了解阿德勒是誰?在心理學中有三大巨頭:精神分析的佛洛伊德、分析心理學的榮格,接著就是個體心理學的阿德勒。三位都是對心理學的發展有著舉足輕重的角色。
你也許聽過《被討厭的勇氣》這本超熱門的書,我手上也有一本。沒錯,就如前面說的,其實這本書根本不是阿德勒寫的,後面會繼續詳細說到。
現在先不管誰寫的。當你第一次聽到「心理創傷並不存在」,我相信很多人和我的反應一樣:「怎麼可能?!」
如果心理創傷不存在,那些被霸凌的人呢?那些從小在暴力家庭長大的人呢?那些曾經被背叛、被傷害的人呢?難道他們的痛苦都是假的嗎?
直到我繼續往深入讀,才真正理解作者真正想表達的意思。要理解一切的深意,就要先明白阿德勒心理學的一個概念:「沒有一個人活在客觀世界裡。我們都居住在主觀解讀了的世界裡。」
換成白話文就是:「世界並不是長什麼樣,我們就看見什麼樣,而是我們相信它是什麼樣,就容易看見什麼樣。」
「這個世界一點都不複雜,其實人人都能活的幸福。」
如果有人跟你說這句話,你第一個想法是什麼?
「胡說八道!你根本就不懂我經歷了什麼……」
對現況不滿的你,肯定會這樣回答。我非常能理解你為什麼會這樣想,因為有一位年輕人也和你有一樣的想法。
他來自《被討厭的勇氣》這本書。其實《被討厭的勇氣》是由兩位日本人岸見一郎和古賀史健所寫,一位是哲學家,一位是自由撰稿人。大家之所以誤以為是阿德勒寫的,因為內容都圍繞著阿德勒心理學的觀點寫的,但並不一定是原話。
不過,這本書很有意思。它是以一位年輕人和一位哲學家的對話展開。
哲學家主張:「世界無比單純,人人都能幸福。」
年輕人就無法接受了,便上門和哲學家理論。雖然討論過程很激烈,但年輕人還是非常有禮貌的。
年輕人說:「單純的世界、單純的人,只有在小孩子的階段才說得通。小孩不需要工作,不需要納稅,不需要各種的責任義務,每天都可以過得自由自在。但是隨著年齡增長,漸漸會發現這世界露出了他的本性:複雜的人際關係、自私、算計……甚至是殘酷的現實命運。這樣的世界,你還敢說它是單純的嗎?」
哲學家聽後表示:「原來如此,有意思。不過,我的答案不會改變,世界很單純,人生也一樣單純。」
年輕人不解:「為什麼?」
「不是世界複雜,而是你把世界變複雜了。」哲學家接著說:「無論是誰,沒有一個人是住在『客觀的世界』裡。我們都居住在一個各自賦予其意義的『主觀世界』。不只你看到的世界跟我看到的不一樣,甚至可以說,沒有人能跟別人擁有同樣的世界。」
年輕人更不懂了:「什麼意思?我和你不是生在同一個時代、同一個國家、看著同樣的事物嗎?」
這時哲學家提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例子:
「你看起來很年輕,不知道有沒有喝過井裡打上來的水。井水的溫度一年到頭,差不多都固定在18度上下,不管誰來測量都一樣——18度。這是一個客觀的數字。
但是,在夏天喝到的井水,讓我們覺得冰涼;而冬天喝到的井水,會感覺他是溫熱的。井水溫度沒有變,變的是我們在夏天和冬天的不同感受。」
「難道是環境讓我們產生錯覺?」年輕人疑惑道。
「不,不是錯覺。」哲學家說:「對當下的『你』來說,井水的冰涼和溫熱是不可動搖的事實。他確實就是你所感受的那樣。這就是所謂的『每個人都居住在主觀的世界裡』。所以問題不在於世界是什麼樣子,而是在於你是什麼樣子。」
「在於我?」年輕人說。
哲學家又舉了一個例子:「就像是你現在正在透過太陽眼鏡看世界一樣,你會覺得一切都是昏暗的。當你把太陽眼鏡摘下來後,你就會看到原本的世界。
不過,摘下來的一開始,你會感到很刺眼,甚至你會忍不住閉上眼睛,也想馬上把眼鏡帶回上去。這時候,就看你有沒有能堅持摘下它、直視這個世界的勇氣了。」
「勇氣?!」年輕人感嘆道。
哲學家表示:「嗯。這是勇氣的問題。」
故事我們先說到這裡,我們談談為什麼是勇氣的問題。
是勇氣的問題
「踏出家門」對你來說是需要勇氣的事嗎?
書中提到有一位男生,我們姑且叫他華華。
華華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年了,不敢踏出家門一步,因為他對走出屋外有一種恐懼感。只要一踏出家門,就會開始心悸、全身發抖,出現某種精神官能症的症狀。不過,其實華華打從心底是想走出去,更希望有一份工作。他想改變、但就是改變不了。
你認為華華為什麼會這樣?
書中的年輕人就回答:「一定是他以前發生過什麼事吧。可能是遭到霸凌。或家庭的問題。或受到什麼心理創傷。」
沒錯,先有「原因」才決定「結果」,這是我們最熟悉的邏輯,也是心理學家佛洛伊德提出的「決定論」。
但阿德勒不認同這個說法,他提出了「目的論」。
所謂目的論就是:「先有目的,才有現在的行為。」它和原因無關。華華不是因為不安,所以無法走出家門——
反過來,是因為不想走出去,所以製造出不安的情緒。
「蛤?開什麼玩笑!製造出恐懼跟不安。難道他不想離開家是裝的?」年輕人坐不住了。
不是裝的。華華在當下所感受到的不安和恐懼都是真的,不過這些都是為了達成「目的」所製造出來的。也許你換個身份就可以理解了。如果你是華華的父母,你看到華華這樣,你會有什麼感覺?是不是會非常擔心,會一直想著怎麼讓他回覆精神,努力的幫助他回到人群中?
問題就出在這裡:「華華的目的達成了。」
只要不出門,父母或是他在意的人,就會把他當成一件易碎品一樣,小心呵護著。可是,一旦踏出家門,他就會變回那個沒有人在意、被陌生人包圍,甚至是「不如別人」的那一個人。很多「家裡蹲」就是如此的情況。
換句話說,「不出門」這件事,反而幫他們達成了一個更深的目的:繼續被關注,繼續逃避被否定的風險。這一切說不上幸福,但卻達成了「目的」。
所以就有了「心理創傷是不存在的」這一句。雖然這不是阿德勒的原話,但這句話本身是《被討厭的勇氣》的作者岸見一郎,忠於阿德勒原意提煉出來的。
不只是華華,我們每個人都因為某些目的而活著。這就是阿德勒心理學所說的「目的論」。
如果把決定論和目的論放在一起來看,是這樣的:
- 決定論:小時候被同學霸凌,所以現在害怕社交。
目的論:我選擇遠離人群,好讓自己不用再次經歷被拒絕、被羞辱。 - 決定論:小時候被嘲笑過,所以現在不敢上台說話。
目的論:我不必冒著被別人笑話的風險站到台前。 - 決定論:曾經被劈腿,所以現在不敢談戀愛。
目的論:我不必冒著再次失去一個人的風險去愛人。 - 決定論:過去創業失敗,所以現在不敢創業。
目的論:我不必承擔再次失敗、被別人看不起的風險。
我知道這個概念第一次聽,會讓人很難接受。因為在阿德勒提出「目的論」之前,幾乎所有心理學對人的解釋,都是建立在佛洛伊德的「決定論」之上:「過去,造就現在。」
這套說法不只合理,還有一種很強大的吸引力。因為它能替我們解釋現在所有的痛苦,甚至讓人暫時鬆一口氣:「原來不是我的問題。」「原來都是以前發生的那些事,才讓我變成現在這樣。」他們就像悲劇電影裡的主角,所有的性格、所有的遭遇,都能找到一條清楚的因果故事線。
但阿德勒真正想問的是:就算你真的知道今天的痛苦來自過去,然後呢?你的人生,真的會因此改變嗎?
心理創傷真的不存在嗎?
現在,我們終於可以回到這支影片最具爭議的那句話:「心理創傷並不存在。」
這句話很容易讓人誤解,以為阿德勒在否定創傷、否定受害者,甚至否定真實發生過的痛苦。這個理解並不正確。阿德勒真正想否定的,並不是事件本身。
遭受霸凌是真實的,被家人忽略是真實的,失去重要的人、被背叛、被虐待,這些經歷帶來的痛苦也都是真實的。
阿德勒真正否定的是「決定論」:「過去的經歷(創傷),決定了我們未來的人生。」這個說法太絕望了。
阿德勒認為,決定自我的,不是經驗本身,而是「賦予」經驗的意義。比如遭遇重大災害,或是幼兒時期遭受虐待之類的事。當然,它對人格形成不可否認有重大的影響,但影響和決定,是兩件不同的事情。
過去發生的事情,不會自動決定你的人生。真正決定你人生方向的,是你怎麼看待那些經歷,以及你選擇讓它成為你前進的動力,還是停在原地的理由。
換句話說:「無論之前你的人生發生過什麼事,對你將來要過怎麼樣的日子,一點決定性也沒有。」決定你人生的,是當下的自己,想怎麼生活。這才是阿德勒真正要說的。
所以回到一開始的問題:「阿德勒是認真的嗎?」
是的,他是認真的。只是想傳達給我們的,不是「創傷不存在」,而是「你不需要被創傷困住」。
這句話在《被討厭的勇氣》被簡化成一句衝擊性的標題後,反而讓很多人在讀後,由於憤怒或震驚的情緒,錯過了它後半段真正的重點。我對比了《自卑與超越》和《被討厭的勇氣》,很多話雖然不是阿德勒的原句,但他並沒有曲解阿德勒心理學,只是為了符合大眾的接受程度而這樣寫的。
不過,《被討厭的勇氣》之所以這麼暢銷,也不是沒有理由的。因為它接下來告訴讀者一件更實際的事:「勇氣」。
為什麼需要勇氣?
如果你聽到這裡,心裡某個角落被觸動了,也許你也有一副戴了很久的太陽眼鏡。
也許是「我天生就是這樣的人」,也許是「我必須這樣做,才能安全」,也許是「不幸的童年,導致我現在這樣」。這些話不一定是藉口,它們只是以前用來保護自己的「盾牌」。
還記得那口井水嗎?你的感受是真的,但同時也告訴我們,我們想要喝到什麼樣溫度的水,取決於我們的「生活方式」。
在世界還太傷人的時候,有一副太陽眼鏡替你把光線調暗了一點,讓你不至於被刺得睜不開眼。如果你現在還沒準備好摘下眼鏡,那也沒關係。沒有人有資格要求你立刻變得勇敢。
阿德勒想告訴我們的,從來不是「你應該馬上改變」,而是你本來就有選擇的能力,只是這份能力,一直被你藏在「過去的傷痛」裡。
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事,不會消失,也不需要假裝它沒發生過。它是真的,你的痛也是真的。但它不是你人生的判決書,它只是你人生裡的一段路。而路的下一步,永遠是由「現在的你」決定的。
你不需要等到傷口完全癒合才能往前走,你可以帶著傷,一邊走,一邊慢慢好起來。

如果有一天,你願意為自己,哪怕只鬆開一點點那副眼鏡,哪怕只是問自己一句:「我現在,真正想要的是什麼?」
那一刻,你已經在使用阿德勒說的那份勇氣了。
改變不需要轟轟烈烈,它可以很安靜,安靜到只有你自己知道,今天的你,跟昨天不太一樣了。如果這段話有陪你走過一小段路,那就夠了。剩下的,我們可以慢慢來。
最後,你可能會好奇,《被討厭的勇氣》這本書的名字,「勇氣」你知道了,但是為什麼要「被討厭」?這個答案,我們留到下一集詳細說說。這和阿德勒提到的「人生任務」有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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